16“我和他又不是从小一起长大”(3 / 3)

天南海北的各个地方,从来不曾真正地、整整齐齐地落到她的身边来。没有一双又一双长辈的眼睛,一天又一天地搁在她的身上;也没有&ot;省心&ot;或者&ot;懂事&ot;这一类的词,被高高地悬挂在她的头顶上,等待着她伸出手去够到它们,再把它们一一填满。

一个人,只要一旦察觉到自己的背后落上了一道目光,就会身不由己地去揣测那一道目光里面所掂量着的东西,去揣测自己在别人的眼睛里究竟变成了一个什么样子。可是在那个时候,她的背后那个位置是空的,空得非常彻底,所以她也就什么都不必去揣测——想说什么就说什么,想做什么就做什么;如果有谁招惹了她,她绝对不会是那种会把一口气忍着咽下去、再转过脸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听见的人。甚至在某种程度上,她仿佛回到了外婆还在世的那段时光里,重新变成了一个被阳光、被微风、被周遭所有的一切宠爱着的孩子。

连独自一个人回家,独自一个人面对如此空寂的别墅,连孤独也显得自由了起来。

所以那几年的高中,那一段母亲在国外、继父在外头、家又重新散了开来的日子,落到她身上,竟像是外婆那一座旧屋子,隔着许多年的光阴,又悄悄地还了那么一点点给她,祝辞鸢那时候并不晓得,这不过是借来的、迟早是要连本带利还回去的几年;她只当,自己生来原就该是这样一个不必去看旁人脸色的人。

黎栗没有笑。在其他所有人看来,这都不过是一桩有趣的少年旧事,唯独他一个人,在把这件事听完了以后,只是静静地看着祝辞鸢。在他的那一道目光里面,有着一种几乎可以被称之为贪婪的专注。他就好像是一个已经在门外站了很久很久的人,而此刻,他终于从那一道始终被关闭着的门缝里面,朝着里面望进去了一眼——他望见了里面的那么一点点光景,于是,他反而变得越发地不肯把自己的脚步从那里挪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