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九章(4 / 6)

上他送她回家。

车停在街角——他从来只送到街角,不送到楼下,像是知道她还没准备好让邻居看到一个陌生男人送她回家。

她下了车,裹紧大衣往公寓楼走。走到楼门口的时候,她看见街对面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。

不是罗迪。

是母亲。

即使她很希望那个人是罗迪。

母亲穿着那件深灰色的旧大衣,手里挎着一个布袋子,头发被夜风吹得散了几缕。她站在那里,隔着一条窄窄的街道,隔着伦敦冬天湿冷的夜色,直直地看着她。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一直拖到马路中央。

母亲没有走过来,没有叫她,没有挥手。

只是在确认完什么之后,微微点了一下头。那个点头的幅度很小,但柳依看得清清楚楚。

然后母亲转身走了,步子不快不慢,背影很快被夜色吞没。

第二天下午,母亲打电话叫她回家。

柳依把柳寅留在幼儿园,坐四十分钟地铁到东区。

她推开联排屋的门,走廊里的声控灯还是坏的,她摸黑换了鞋。

客厅的窗帘拉着,只亮了一盏落地灯,昏黄的光落在沙发和茶几上。

茶几上放着两杯茶,冒着热气。一杯在母亲那边,一杯在对面。对面的那个杯子是她的——她从小用到大的杯子,白瓷底上印着一朵蓝色的小花,杯沿上有一个很小的豁口。

母亲坐在沙发上。

她今天穿了那件深紫色的开衫。

那是柳依很多年前用第一份打工的薪水买给她的,袖口已经起了毛球,但颜色还是很好。

她说她平时舍不得穿。

“来了。”母亲说。她没有站起来,只是往旁边挪了半个身子,给她腾出位置。

柳依走过去坐下,手放在膝盖上。

沙发还是小时候那张,弹簧已经松了,坐下去会往下陷一块。

母女俩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,没有挨上。墙上那口老钟的秒针在走,一下,一下。

母亲没有马上说话。她把茶端起来,吹了吹,又放下。

杯底磕在玻璃茶几上,发出一声很轻的脆响。然后她转过头来看柳依。

她的目光从柳依大衣袖口的磨损处扫过,从她手腕上那个手工制作的编绳,最后落在她脸上。

“你瘦了。”母亲说。

柳依等着。

她知道这不是开场白。

母亲的手指在茶杯边缘来回划了两圈,然后停下来。

她没有看柳依,看着窗帘上透进来的一线灰白的光。窗外有鸽子飞过,影子从窗帘上一闪而逝。

“你那个男朋友——罗迪。他是不是从来没跟你提过结婚的事。”

不是问句。

柳依没有回答。

母亲也不需要她回答。

“你当我不知道。”母亲说。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,低到几乎被暖气管里的水声盖过。

“你把钱填给家里,你当我不知道那些钱是你的。德莱文家给的那笔——你有多少是骗我的,我不问。因为我知道你也不容易。”

柳依看到母亲的手在茶杯边缘上轻轻抖了一下。

不是装的。

她从小就见过母亲装出来的颤抖——每一次需要让女儿心软的时候,母亲的肩膀都会恰到好处地抖一抖,睫毛会恰到好处地湿一湿。

但这一次不一样。这一次母亲的抖是手指尖的,很细微,像是她自己在压,但没压住。

“柳依。”母亲叫她的名字。母亲很少叫她的名字,通常叫“你”,或者“依依”。

但今天她叫了“柳依”。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,有一种陌生的、笨拙的重量。

“我这一辈子,”母亲说,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,“没过过几天好日子。你姥姥走得早,我一个人把你们姐妹俩拉扯大。我没本事,只能靠那点裁缝活,做点小生意,几分钱地攒。我也想对你们好,我也想公平。”

她停了一下,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。

茶已经凉了。

“柳衍不争气。但她是我女儿,我不能看她死。你也是我女儿,你知道我最怕什么,我们一家三个女人,就这样过着困苦的生活,一眼望不到头的苦日子。”

她的眼眶红了。

睫毛湿了。

眼泪没有掉,就在眼眶里转着,像两颗被封在玻璃珠子里的小水泡。

“那个elliothargreaves,”母亲终于说到了这里,声音里的颤抖也止住了,像是过了那个最难的坎,剩下的路可以平着走了,“我昨天见到他了,他不是小伙子了,但他仍然很英俊,并且事业有成,他不嫌弃你有过寅寅。他能给你和寅寅一个家,你难道还要再等罗迪吗?你要等他到什么时候?一辈子吗?”

她站起来,走到柳依面前。

柳依抬起头看她,她低头看柳依。母亲的手伸过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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